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禅修指导(二)

明影法师

(2015年7月2日上午于普贤阁)

所有的营员把手机都要关掉,因为我们坐禅的时间其实还是太少了,只有这么两三次。现在我们先坐几分钟,把我们上次讲的观察鼻端呼吸的方法再练习一下。我们按照坐禅的整个过程,先把腿盘起来,把禅被盖好。我们男营员可以试着双盘,散盘也行,单盘也行。强调一下,我们女营员,不要求双盘,这是天台宗的智者大师讲的,不要求双盘,不等于说绝对不可以双盘。如果你是健康专家,你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,你能够保证自己身体很健康,也不受伤害,你可以试试双盘。因为有些老居士,有些师父,双盘也有练习,但是大多数人会有障碍,所以大家要谨慎,单盘就可以了。这是坐姿。后面的这个垫子其实有些薄,两个比较适合。因为我们没有这么多垫子,回家可以,高是一到两寸,只有高起来,上身才能够自然地前倾,上身正直,自然前倾,下颚回收,眼帘低垂,七分闭三分睁。如果是睁着眼睛用功呢,那你就目光收摄,盯着前方四十五度角的地方,然后目光收摄、不动,一定对外境要忽略它,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,切实是把目光拴在这个地方,目光收回来。如果轻轻地把眼睛闭上,也非常好,这两种都是对的,完全因人、因时而异,可以调节。比如说我们昏沉的时候把眼睛睁开,妄想多的时候把眼睛闭上,出现幻觉的时候把眼睛睁开,专心用功的时候把眼睛闭上,这完全是活的。所以禅修它不是固定不变的,其实你随时可以调节。你要有全面地了解自己身心的这种警觉心,随时要有,检视自己修行的状态是正确的还是已经偏离了止观的原则。其实它总是有反省的一种品质在其中。

我们上来先把肩活动一下,我们一起来,幅度尽量要大,向反方向三次,好,然后结印。右脚在左脚上面呢,你右手也在左手上面相叠,大拇指相接。下颚要作意回收,头顶像顶着一片纸一样,做三次深呼吸,用鼻子吸,吸满以后,尽量地多停一会,然后轻轻地用口呼出,重复三次,开始。(静坐)

先做一次深呼吸,然后再轻轻地搓搓手掌,开始要一缓一急,要把握这个节奏,自己身心的转化是一个渐变的,不是突变的,然后轻按面部、头部、颈部、腰部、肩部、两臂、腹部、腿部,这一开始是非常重要的,让身心能够由静到动、由动到静,能够依次地转换,自然地转化。但事实上一个人如果修行已经比较成熟了以后呢,他对自己的身心很了解,他可以选择详略的。刚才我讲的这些,在传统的禅法当中这是不允许的。如果你要去云居山打禅七,去高旻寺打禅七,你要一动,要挨香板的。在传统的禅堂里面,不允许有任何除了坐禅、行禅的动作,这样的禅修,它针对的是学修已经有基础的人。而且动作还要快,麻利,你不能拖,拖了之后维那师就要开骂了,或者再慢就要打香板了。比如我们说把肩活动活动,这在禅堂里这个动作一板就下去了。在修行的不同阶段,它对修行的要求是不同的,这个大家要清楚,我们现在这些是针对刚刚学禅的人,尤其是你要在自己家里坐,这些你就要做,很重要。但是如果你要参加哪一个禅修,不管是什么风格的,听禅修老师的指导,他会有一整套的要求,这些要求,也是源于他的那个传统、经验。那你就细心地完全遵照执行。我们在柏林寺学的你就可以放在一边,按照那样学。完了以后,你经过多次比较以后,你再选择在你身上的组合,或者选定一种风格。这是一些修习当中需要注意的。

上次我们讲到坐禅期间如果妄想很多怎么办?或者腿很痛怎么办?那些严重干扰我们专一用功的那些身心内外的现象出现了,怎么办?开始是不管它,到你老是不管它,它很吸引我们的注意力,很干扰我们的注意力,这样内心会有纠结,会有压力,怎么办呢?放下用功,一心照顾那个事情,什么最吸引你的注意力,那你就观察它,不管是外部的声音,还是心里的妄念,还是腿痛,一心一意看着它,那就是禅的对象。

这个意义很不同。一方面你在跟它对抗,你内心里有压力,你是主动地观察它,接受它,同时观察它,把它对象化,那么你就没有执取它为自我,跟它对立。这是非常重要的智慧成长的地方。

如果出现了昏沉怎么办?现在要打瞌睡,疲惫。首先,如果我们自己坐禅的话,你最好不要在自己特别疲惫的时候坐禅,如果忙了一天,你晚上想坐禅,怎么办呢?你先休息一刻钟,让那个疲惫缓解。用锻炼让自己有个轻度的兴奋,疲惫感冲淡,然后再坐禅。睡眠不足,那就睡够了再坐禅。对于初学者来说,挑战睡眠不适合,你有了功夫再挑战昏沉,挑战睡眠。在这样一个比较轻松的状态,比如说早晨刚起来时比较适合,精力充沛。再有在晚上,稍微休息下,不太累的时候坐禅,睡觉前坐一会儿。除了这些生理的对于睡眠的需要之外,坐禅当中这种昏沉、打瞌睡也是非常普遍的一个难题,尤其对于修行有一定基础的人,他更是难题。其实就是我们内心的愚痴的表现。那怎么办呢?其中一个办法,跟对治妄想一样的。如果你不能靠集中注意力来解决这个昏沉问题,那么你就先用这种观察的办法。放下所修的法门,调动精神,一心一意地观察昏沉的那种感觉。其实它是一种疲惫感,一种模模糊糊的,我觉得每一个人可能不完全一样,身体状况不一样。你得盯着它看,还有如果喜欢睡觉的同学,每一次睡觉前你要清楚你怎么睡着的,事实上是不容易做到的。就是说你要利用你睡觉前这一会,躺在床上来禅修,怎么办呢?盯着自己,看自己怎么入睡的,当然每次都是败仗,你要知道自己怎么入睡的,你肯定就睡不着了,知道是睡不着的。但是如果本来就失眠的同学,本身睡眠就不好,你千万不要用这个方法。喜欢睡觉的你可以用这个方法,你观察自己怎么睡着的,作为自己的禅修课题。当你有一天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,那生死对于你来说就不是问题了。因为我们从清醒到睡眠,可能跟生死差不多。这是一大课题。可以说人躺在床上可以用这个法门。禅修当中直接观察,观察就是智慧,用智慧破除昏暗,因为我们打瞌睡的心是一个暗昧的心,光明对治黑暗,没问题。再有就是把眼睛睁开,睁得大大的,把眼睛瞪一瞪,调整一下坐姿,把肩轻轻地晃一下,轻轻地松松肩,然后做几次深呼吸。轻轻地呼吸可以调动精神,多吸吸氧,再一个就是这个昏沉呢,就是说跟不活跃有关。有时你在主动地思维一个问题,你想,哎呀,来一次柏林寺不容易,这七天夏令营很快就过了,坐禅就这么几次,可千万别睡着了,没收获了是吧?路费的指数就大了。你要多学些东西呢,路费均摊,就便宜嘛。是吧?这是利用我们的功利心来调动精神,哎呀,心疼,多学一点吧。当然,传统上的修行叫观无常。想到生死很快就到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死,不知道以什么方式死,不知道死了之后去哪里。不知道自己面对得了,面对不了。不知道是在今晚还是明天。要思维人生之可贵,修行之可贵,一定要把这一法学会。一定要让它成为自己智慧开发的一把钥匙、金钥匙,一定要完成生命的成长。

所以一定要咬牙跟自己的懈怠心,昏沉、懈怠,跟它斗争。

这是把精神调动起来,继续用功。思维完了之后继续用功,因为思维是活跃的。再有就是想象光明,月亮,十五的月亮,或落日,用光明对治内心的黑暗。当然,还有办法就是把耳朵揪一揪,悄悄地,不要影响周围的人,不然,在禅堂里是不礼貌的。就是把耳朵用力抻一抻,用刺痛自己的身体来调动精神,当然你还可以不动,把两个手掐一掐,把两个手掐痛,或者把腿掐痛。就是你要靠调节身体来驱散昏沉,因为昏沉也是因缘生法,我相信女营员肯定比男营员更容易昏沉。因为坐在那里很舒服,很安静,稍微一安静,安静稍微一过就是昏沉。所以说定多慧少一定是偏于昏沉,慧多定少一定是偏于散乱。为什么我说止观它是互相对治,互相调解呢?这个是这样的。对治昏沉跟散乱、妄想的方法都介绍给大家了,这些很多都是源于经典的,当然也有一些我个人的经验。

接下来我们把腿活动活动,我们再坐几分钟。我们再坐也只能十分钟了。好,稍微把腿活动一下,因为我们今天是到八点半。腿痛的话,活动活动,换一种坐姿,上下颠倒一下。禅修是要不断地学习的,因为我们的心很坚固,它很容易偏,你很容易跟着感觉走了,你要不断地回到原点,要不断地检查自己的坐姿,自己用功的方法。自己用功的态度是不是正确的,甚至还要请教,要大量地看关于禅修的书,《童蒙止观》《六妙法门》等智者大师关于坐禅的教科书。还有像阿姜查禅师,泰国重要的长老,很好,可以看。我们南传的这些,缅甸的这些长老们,马哈希传统的,关于止观的书都可以看,非常亲切、平实。关于坐禅的书,关于禅的开示,大量地看,反复地看。夏令营发给你们的书,建议你们一定要看完,下次见到我之前一定看完了,不然最好是不见我,不接待。我第一句话就是,“你是哪一届的?我说过要把夏令营的书看完,你看完了吗?不许说谎。”是这样的,因为内靠阅读来养道。比如说夏令营我讲的那些东西,我一定要反复改n遍,比如说改了很多遍,有时候我要删掉三分之一,比如说废话,把那些不准确的要删掉,然后再重新编辑。尽管禅修最好是面对面地交流和指导,但是由于时间有限,所以阅读就显得很重要了。

当然,要想深入还真是要不断地参加那种专门禅修的课程。好,我们现在,大家还是再做一次活动,把肩活动一下,相反的方向,上身自然正直,微微前倾,下颚回收,眼帘低垂或闭上,牙齿轻叩,面部放松,微笑状态。舌部放松,自然与上牙膛相接,做三次深呼吸。吸满,然后轻轻地呼出。观察呼吸,是观察呼吸的全过程。全过程呢它表现在鼻端这样的一个对象,全过程不等于是你跟着气息到腹部,不是,那也是一类观法。那我们此次讲的是观察呼吸全过程在鼻端的作用,在鼻端给我们带来的变化,对它观察得很清晰,以此来了解呼吸的情况,不是观察呼吸中间那个停顿。我个人是不同意那样的观法,我也没有见过禅修典籍里面讲过那样的观法,禅修里面讲过的是什么呢?观察呼吸,就是说数呼吸的时候呢,观察在呼气或者吸气的时候数,这是有的,一般来讲也是建议在呼气的时候数,所以接下来我想介绍一下数呼吸。这也是一大类法门,六妙法门就是从数呼吸开始的。安那般那呢是直接观察呼吸,六妙法门呢是数息、观息,就是先数息后观息,或者两个可以结合。

什么叫数息呢?就是在呼吸的时候数数字,从一数到十,再从一数到十,就是一次呼吸数一,再一次呼吸数二,再一次呼吸数三。一般是在呼气的时候数,也一样不调整呼吸,不控制呼吸,只是观察呼吸,呼吸的好坏你了解清楚,然后在呼气的时候数一,为什么要这样呢?要多给心一个对象,因为我们的心平常都是杂乱的,专注在鼻端确实不容易,那怎么办呢?再给一个抓的,再给心一个执著的对象,就是数数,多一个注意点,这样可以跟我们这个粗的心呢比较配合,比较适合,恰恰还容易安住,容易有受用,同时又很清楚自己有没有昏沉,因为你有昏沉,你就数不下去了。从一数到十,再从一数到十,这样反反复复地数,作为数息的观法。好,我们开始。(静坐五分钟)

轻按面部、头部、颈部、腰部、腹部、肩部、两臂、腿部,轻轻地把腿放下来,把禅被叠整齐,动作也要慢。这个时代就是把事情看得太重要了,而忘了一切事情都是人做的,也是为人服务的。所以我经常讲,我们这是一个严重异化的时代,不知道技术是为人服务的,而唯一最重要的是人的心。学禅修呢,一定要循序渐进,坐禅开始要追求质量,先不要追求数量,尤其是不要追求一次坐禅的时间长,以为你坐了两个小时、坐了一个小时就是很成功,其实里面全是执著,没有成功。你坐到五分钟,坐得真的很好,那是很难得的,它对身心的价值是无限的。你耗了两个小时,腿子不动,全是执著心,那是外道。你修得越有成就,问题越严重。所以你先要有质量,以质量为前提的数量才是有价值的。当然说你用功用得很好,你坐了一天,跟你坐了十分钟当然是不一样了。但是你要保证你的功夫是有质量的。

那么在一开始,我们又要用数量来养质量,上来就质量好也是不现实的,这都是辩证关系。所以一开始,可以多坐,但是每次不要时间太长,十五分钟、半个小时、四十五分钟可以了,最多不要超过一个小时,如果你体质好,腿子好,你可以多坐,多次坐。这样在不断地认识当中,找到那个修行的原则,技巧要掌握好,心态要把握好,不断地在进退当中调节成长。这是一生的事,努力实践,不求速效,你对结果不在意的程度是你适合不适合深入修行的一个标志。如果你很在意,那么你就不适合,你的进步就意味着是灾难性的,你先做到不在意,你再有收获,这是正面的,否则就是负面的。它一开始起伏,遇到点体验很高兴,这个很正常的,也出不了多大的问题,所以也不需要有这么多担心,你要按我的方法去做,永远不会出偏差,你永远都能够获得进步。你先把它的神秘性放在一边,这就是一个科学实验,天天看自己,把自己搞清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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